「好快的手脚,好狠的手段。」曹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种洞察后的冷然,「猎骄靡丶轲比能之辈,空有野心,而无大略,更不识张世豪之真面目,败亡如此之速,实乃自取。只是……二十余万大军,顷刻土崩,张世豪用兵,已臻化境矣。」
程昱沉声道:「更可虑者,是其《定北令》。此举非但彰显其平定北疆之决心,更昭示其治国之野心。其所图者,非止于击败对手,更在于从根本上改造丶消化征服之地。此等气魄与耐心,非常人所能及。北疆若真按其方略推行,三五十年后,恐再无胡患。届时,其国力之凝聚,将远超想像。」
曹操微微颔首:「不错。张世豪看得比所有人都远。他宁愿暂缓南下一统之速功,也要先扎稳北方根基。此乃真正的老成谋国。相比之下……」他看了一眼南方曲阿方向,未尽之言,意味深长。
夏侯惇忍不住道:「主公,张世豪重心在北,是否意味着对寿春的围困会进一步放松?我军或可趁机……」
曹操抬手打断:「元让勿要心存侥幸。张世豪用兵,虚虚实实。北疆大胜,其南方驻军士气必然大振。甘宁水师仍扼淮水,岂会因主力北顾而懈怠?此时妄动,恐招致更猛烈打击。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张世豪公告天下其北顾之策,亦有安定南方人心丶麻痹我等之意。他未必不想南顾,只是需先处理北疆。在此期间,他绝不希望南方再起大的波澜,尤其是我等趁机坐大。故,对寿春之围,恐只会更紧,至少也是外松内紧。我等任何异动,都可能成为其提前回师南下的藉口。」
曹仁忧心道:「然则,困守孤城,终非长久之计。粮草虽经筹措。将士久战疲敝,士气……」
「所以,更要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曹操转身,面向众将,语气斩钉截铁,「张世豪欲经营北方,给我等时间,我等便要利用好这每一刻!」
「第一,内政!」曹操手指轻点,「趁淮水尚未完全封冻,不惜代价,继续从一切可能渠道输入粮草丶药材丶布匹。城内空地,全部用于垦种短期作物。清查户口,鼓励生育,安抚流民。整顿吏治,打击豪强,收拢民心。寿春不仅是一座军营,更要成为我等在江淮的根基!」
「第二,军备!」他看向夏侯惇丶曹仁,「精简部队,汰弱留强。日夜操练,尤其要演练巷战丶守城丶以及小股部队突围袭扰之技。加紧修复丶打造军械,尤其是弓弩箭矢丶守城器具。甘宁水师厉害,我便在淮水支流丶城内水系多设障碍,多备火船丶拍竿!他要围,我便让他围得难受!」
「第三,外交!」曹操目光深远,「继续与曲阿朝廷保持联络,强调唇亡齿寒,务必争取更多粮秣支援。对襄阳孙坚……可遣使示好,重申盟约,甚至可暗示,若其能牵制部分江夏丶南阳方向的冉闵丶吕布,我寿春压力稍减,将来必有厚报。对昌邑袁绍……亦可秘密联络,不必提联盟,只互通声气,了解动向即可。」
程昱补充道:「主公,还有一事。张世豪好美色,天下皆知。有细作传来消息,袁绍恐会行献美之举以图缓和。我魏国……」
曹操冷笑一声:「他献他的。我曹操,不屑为此。张世豪非昏聩之主,岂会因一二女子而改变根本战略?纵使一时欢心,利益所在,该动手时他绝不会手软。与其费心于此,不如扎扎实实,恢复元气。待他真个北疆稳固,腾出手来南顾时……」
他眼中闪烁着不屈的斗志与深沉的谋算:「我曹孟德,要让他看到的是一个啃不动丶打不烂丶甚至可能反噬其手的寿春!时间,是双方都在争取的东西。他能用时间消化北疆,我亦能用时间将这寿春,变成插在他南下咽喉的一根铁刺!」
「主公英明!」众人精神一振。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主公这份在绝境中依然冷静谋划丶隐忍待机的意志,给了他们坚持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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