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盖棺定谥
罗万化提出了议谥,内阁也有些头疼起来。
谥号就是对皇帝的功业总结,简单的说就是盖棺定论。
这是大行皇帝葬礼前最重要的大事。
高拱说道:「请翰林院丶六科给事中来内阁议事。」
给皇帝商议谥号,作为清流的翰林院和六科给事中也是有参议权力的,加上内阁中的九卿重臣们,这些就是能决定大行皇帝谥号的人员。
不一会儿,等到翰林们和给事中们赶到,在高拱主持下,开始议谥溢。
首先是负责礼部的阁老诸大绶率先出列,他带着悲痛说道:「大行太上皇帝龙驭上宾,当速定尊谥以告天下丶安人心。依祖制,谥号乃一生功业定评,需合于《谥法》,议定后由礼部具仪上奏新皇。」
诸大绶说完,就不再说话。
太上皇驾崩之后,诸大绶的精神和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
礼部侍郎罗万化接过了话茬,接着说道:「按《大明会典》,皇帝谥号,初上为十二字,后嗣君主可累加尊谥至十七字乃至二十一字。然核心在末字,谓之庙谥」,一字定褒贬。」
谥号这个东西,是越来越长的。
明朝的时候,谥号已经长到了写在网文中,都会被读者认为是水字数的地步。
比如太祖朱元璋的完整谥号是「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明代皇帝谥号体系已高度成熟且格式化,太祖朱元璋谥号长达二十一字,成祖以下多为十七字定式。
这十七字并非随意堆砌,而是有固定结构与逻辑。
通常以「天」丶「道」丶「运」丶「文」丶「武」丶「仁」丶「孝」丶「德」等核心字眼组合。
前几个字如「开天行道」丶「启天弘道」多属固定前缀或表明承天受命。
中间几个字描述品德与治绩,如「英明」丶「钦文」丶「昭武」。
最后几个字则强调孝德与根本,如「纯仁至孝」丶「弘孝」。
而最终的那个字,才是真正的「盖棺定论」,是庙谥核心,如「高皇帝」丶「文皇帝」丶「昭皇帝」。
罗万化接着讲出礼部定下的调子:「大行太上皇帝在位虽短,然有拨乱反正丶承先启后之功,此字务必慎重。」
很快,内阁议事堂内就开始争吵起来。
争论的焦点迅速集中。
一方以部分翰林清流为代表,主张应突出「文治」与「仁德」。
翰林学士马自强站出来说道:「大行皇帝践祚之初,即罢斋醮丶斥方士,开言路丶省浮费,此乃文」德。」
「《谥法》云: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慈惠爱民曰文。且陛下性情宽仁,不喜峻法,谥中当有仁」字,方显纯厚。」
一部分官员暗暗点头。
马自强说的是「文」,但是大明的文皇帝是成祖朱棣,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一个「仁」字。
但是很快就有人反对。
兵科给事中刘不息声音洪亮反对道:「此言差矣!」
「诸位莫忘了太上皇最显赫之功业!在位期间,北虏封贡,困扰边境百年的俺答部称臣受封,九边得以喘息。」
「东南开海,设海关,纳市舶之利以实太仓。」
「征安南,平西域,此乃武」功与拓」绩!」
「《谥法》:克定祸乱曰武,辟土服远曰桓。若只言文治仁孝,岂非掩其戡乱定邦之烈?」
高拱坐在上首,眉头紧锁,听着下属争论。
争论从清晨持续到午后,焦点逐渐从该用哪些赞颂之词,收缩到最关键的那个「庙谥」用字上。
谥号的前面十六个字已经定下了。
「契天隆道渊懿宽仁显文光武」
争议焦点,就是最后一个字。
而这时候,还要排除掉前面皇帝用过的。
朱元璋用的是「高」,这个只有开国太祖能用,不必提了。
成祖朱棣用的「文」,仁宗用的「昭」,玄宗是「章」,英宗是「睿」,宪宗是「纯」,孝宗是「敬」,武宗是「毅」,穆宗是「肃」。
排除掉了这些,剩下的就是「仁」丶「武」丶「襄」丶「桓」丶「和」丶」
庄」等字了。
这些字被反覆掂量辩论。
主张「仁」者强调其重启文治,亲近儒臣,推动实学。
主张「武」者高举封贡开海的实绩。
主张「庄」者(《谥法》:兵甲亟作曰庄,睿圉克服曰庄,胜敌志强曰庄)
则试图调和文武,认为其解决了先朝遗留的边患,符合「克服」之义。
还有大臣提出「让」,则因涉及禅位之举,支持者寥寥,恐被解读为对先帝晚年「怠政」的隐晦批评,或引发对新君法统不必要的联想。
苏泽在一旁看着,明白群臣与其说是在争论大行皇帝的功绩,不如说是在争论新朝未来的路线。
没办法,谥号这事情,虽然说是对大行皇帝的盖棺定论,但正如葬礼是给活人办的,确定谥号这件事,也是对新帝继位初期政治路线的确认。
翰林院强调「仁」,就是要延续文治的路线,走内治为主的路线。
而强调「武」的大臣,是要坚持对外路线,继续经略安南丶南洋,抵御云南的莽应龙军队,开拓西域。
最后还是高拱站出来。
「诸公所议皆有道理。」
「大行太上皇帝,继统于纷扰之后,戡定于危疑之时。」
「北服虏首,南靖海波,开财用之源,纾军民之困。」
「此非仅文德,亦显武略。然其性本宽厚,不务峻烈,终以社稷为重,付托得人。纵观一生,有克定之功,有守成之德,更有社稷为公之明。」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谥法》云:兵甲亟作曰庄,睿圉克服曰庄,胜敌志强曰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