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苏泽又对孙孔目说道:「你尽快将手头上的工作交接一下。」
「啊?」
苏泽说道:「孔目房司正人选难定,司副不能再空缺了,我明日就上奏内阁,保荐你为孔目房司副。」
说完苏泽拍了拍孙涛的肩膀说道:「日后更要实心做事。」
听到这里,孙涛狂喜!
谁不知道中书门下五房是要害核心的部门,能够担任一房的司副,这对于孙涛来说就是一步登天了!
要知道,前任孔目房主司罗万化,可是一跃而成为礼部侍郎这样的九卿重臣了!
「多谢苏师提携!」
苏泽让孙涛离开后,沈一贯这才说道:「恭喜子霖兄获一得力下属。」
苏泽说道:「这还多亏了杨尚书,要不是杨尚书发现了马通议这样的人才,我又怎么能看到孙涛的才干?」
沈一贯也叹道:「杨尚书的识人术实在是太高深了。」
沈一贯又说道:「暹罗使臣不日就要抵达京师,正好让马升去结交接待一下,让他熟悉一下暹罗事务。」
苏泽点头说道:「肩吾兄这个办法好,这是你们鸿胪寺的事务,日后马通议就要交给你了。」
通政司东厢的安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这里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却引来西厢的围观。
西厢房负责邮政事务的陈通议也走出公房来看热闹。
原来是行人司的官员。
这是哪位同僚高升了?
行人司的官员手捧吏部文书,径直送到东厢马升的值房。
马升正端详着一份格式堪称范本的「小合议」奏疏,暗自点头,盘算着午膳后与人对弈的布局。
等到行人司的官员进入东厢,马升的手下才急忙通知他。
马升已经发现不妙。
紧接着,官吏们设置好了香案,将马升从公房内推了出来。
行人司官员确认马升身份,就开始宣读圣旨。
「————擢升正五品,充任驻暹罗王国大使,即日交割职事,赴鸿胪寺听训————」
后面那些关于皇恩浩荡丶责重望隆的套话,马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暹罗?那个被莽应龙打得称臣纳贡丶远在万里之外的湿热瘴疠之地?
自己好好在通政司东厢坐着,每日不过动动嘴皮,将文书「规范」地推出去,怎会突然落到这般田地?
马升突然想起来一件旧事。
他刚调入通政司时,似乎听老吏私下嘀咕过什么「杨尚书与通政司」,也有人警告过自己,千万不要在背后说杨大人的坏话。
他当时只当是闲谈,未深究。
难道传言竟应验到了自己头上?
送走了行人司的官员之后,陈通政一脸复杂的看向马升。
这暹罗大使并非是什么好职位,但是又非常的重要。
暹罗使团就要抵达京师了,明眼人都知道暹罗事务的重要。
马升这个暹罗大使,表明了大明对暹罗的态度。
暹罗关系到了麓川战局,听说皇帝陛下对于麓川战局十分的关注,那马升这个暹罗大使,也会因此入皇帝的眼。
皇帝刚刚继位,能够入皇帝的眼,只要熬过了几任,日后就能飞黄腾达了。
和陈通政同样想法的官员也不少,陈通议领着众多官员,向马升表示了祝贺。
马升心中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说起来是高升,可要去暹罗上任!
他这个人最怕麻烦,暹罗关系到整个东南亚局势,这岂止是麻烦,完全就是大麻烦!
果不其然,马升还没去鸿胪寺上任,鸿胪寺少卿沈一贯的命令就送到了,要求马升立刻出城前往直沽,迎接暹罗使团进京。
无奈之下,马升就连等待新官袍的时间都没有了,直接穿着旧官袍,就匆忙乘坐火车前往直沽。
暹罗使团的船只缓缓靠向直沽码头。
正使郑信立在船头,视线落在了岸边。
大明的港口繁华,暹罗使团在广州就见过了。
每一次停靠大明的港口,都给暹罗使团带来新的震撼,大明的港口一个比一个繁华,这是多少的财富啊!
可直沽港口,还是给了使团上下新的震撼。
码头沿岸,数架钢铁巨物正轰鸣运转,那是蒸汽吊装机,粗壮的铁臂探入船舱,将成箱货物稳稳抓起,轻巧移向栈桥。
力夫们无需肩扛手抬,只在一旁指挥挂钩,清点数目。
黑烟从机器顶端的烟囱里喷出,与江雾混作一团。
「这————便是天朝的机关之力」?」郑信身后一名暹罗副使喃喃道。
郑信没有应声,目光扫过码头更深处。
石砌的栈桥平整宽阔,直沽在码头上建设了轨道,更远处隐约可见冒着白烟的火车头在轨道上缓缓滑动。
人声丶机械声丶汽笛声交织成一片灼热的繁忙。
他想起暹罗阿瑜陀耶城中仍靠象驮人背的景象,心头一阵窒闷。
「大人,明国鸿胪寺的官员已候在岸上了。」随从低声提醒。
郑信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
他祖籍潮州,幼时便听长辈说起中原物阜民丰,如今亲眼得见,方知传言不及万一。
莽应龙的缅军虽凶悍,可若得明国这等国力为援————
「下船。」他沉声道,「切记礼数周全。」
使团成员沿舷梯踏上栈桥,脚下是坚硬平整的石板,而非暹罗港口的木板或土路。
几名身着青色官袍的明朝官吏迎上前来,为首者面容精干,正是新授的暹罗大使马升。
「贵使远来辛苦。」马升拱手,语气平稳,「且随本官入驿馆歇息,觐见丶
会谈诸事,鸿胪寺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