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七转(求月票!)(1 / 2)

陈庆则是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

不多时,殿外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李玉君率先踏入殿门,她神识一扫,这位年轻宗主的伤势,似乎恢复得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宗主。」李玉君抱拳躬身,在左侧第一席落座。

陈庆睁开双眼,对其点了点头。

紧随其后的是韩古稀。

这位真武一脉的脉主步伐沉稳,看清陈庆的面色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前日曾去真武峰探望过姜黎杉。

姜黎杉的伤势极重,没有三五月甚至更长时间的静养,绝难恢复。

可眼前这位击败了姜黎杉的年轻人,气色红润,气息平稳,哪里有半分重伤未愈的模样?

韩古稀压下心头震动,抱拳道:「宗主。」

柯天纵第三个到:「宗主恢复得如此之快,当真可喜可贺。」

「柯脉主客气了,请坐。」陈庆擡手示意。

殿内安静了片刻。

陈庆的目光扫过空着的那个席位,淡淡开口:「苏脉主还没到吗?」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

苏慕云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的面色有些阴沉,眉头紧锁,像是压着什么心事。

柯天纵看到苏慕云这副脸色,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还未从姜黎杉落败的打击中缓过劲来。

毕竟苏慕云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姜黎杉那边,如今靠山倒了,心情能好才怪。

「宗主。」

苏慕云走到殿中央,对着陈庆抱拳。

陈庆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庆典之事,苏慕云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宗主,我有件事要汇报。」

苏慕云擡起头,面色凝重。

陈庆的眉头骤然蹙起,看向苏慕云问道:「何事?」

苏慕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为我玉宸一脉的弟子阮灵修。」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阮灵修。

这个名字,在场几人都不陌生。

玉宸一脉真传弟子,五大千年世家之一阮家的嫡系后裔,在天宝上宗内根基不浅,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阮灵修怎么了?」陈庆问道,语气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慕云的脸色越发难看,一字一顿道:「我昨日发现,她暗中与魔门之人联络,用的是魔门独有的传讯方式。」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骤然一静。

李玉君的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阮灵修勾结魔门?」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阮家可是五大千年世家之一,在天宝上宗经营数代,根基深厚,遍布各峰各脉。

这样一个世家出身的真传弟子,竟然与魔门有染?

此事影响可不小。

陈庆坐在宗主之位上,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早就察觉到了阮灵修的异常。

狱峰那一次,他分明从阮灵修身上捕捉到了同心魔的气息。

一个天宝上宗的真传弟子,身上怎么会有魔门至高秘术的痕迹?

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可陈庆一直没有声张,也没有动手,就是想看看这条线到底能牵出多大的鱼。

如今苏慕云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是怎么发现的?」陈庆眯着眼问道,目光在苏慕云脸上缓缓扫过。

苏慕云似乎早有准备,沉声回道:「此前韩师兄曾经提醒过我,说阮灵修近来行踪诡异,让我多加留意。」

他说着,看了韩古稀一眼。

韩古稀微微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苏慕云继续道:「我回去之后,便暗中留意起这个弟子的动向,这段时间,她往外传递消息的次数明显比以往多了不少,我让人盯了半个月,终于抓到了破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昨日夜里,阮灵修在玉宸峰后山的竹林之中,以魔门特有的秘法传递密信,最终被我发觉。」

陈庆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那封密信的内容,你可截获了。」

苏慕云摇了摇头,面色愈发难看:「我虽然及时发现,却未能成功拦截,不过……」

陈庆目光落在苏慕云身上,深深看了他一眼。

「苏脉主,门下真传弟子出了这等通敌大事,你身为玉宸一脉脉主,竟到现在才发现?」

这话说得很重。

在场几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都明白,陈庆这是借阮灵修之事,敲打苏慕云。

新宗主上位,总要立威。

苏慕云是姜黎杉的铁杆支持者,又是在宗主之争中明确表态站在姜黎杉那边的人,不敲打他敲打谁?苏慕云面色一僵,随即苦笑一声,叹道:「是我的失职!我身为玉宸脉主,对门下弟子管教不严,致使阮灵修与魔门勾连,泄密宗门,罪责难逃。」

他擡起头,看着陈庆,语气诚恳:「我愿意接受处罚。」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向韩古稀。

「韩脉主,按宗门律例,此事该如何处置?」

韩古稀思忖了片刻,道:「脉主失察,致使门下弟子勾结外敌,按宗门律,轻则罚俸三年丶禁足半年,重则革去脉主之位丶交由执法堂论处。」

他顿了顿,看了苏慕云一眼,继续道:「苏脉主主动发现并上报此事,虽有失察之过,却也及时止损,可酌情从轻发落。」

陈庆微微点头:「那就罚俸一年,禁足一月,苏脉主,你可有异议?」

苏慕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躬身:「多谢宗主宽宏,苏某无异议。」

柯天纵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魔门当真是可恶,竟然把手伸到了真传弟子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阮灵修那弟子,怎么会走上这条路?魔门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一个世家嫡系甘心为他们卖命?」

李玉君接过话头,面色冷峻:「这不是关键,接下来的才是关键。」

「阮灵修勾结魔门,到底是什么原因?她是真传弟子,背靠阮家,要资源有资源,要前途有前途,为何要冒这等风险?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阮家是否也牵扯其中?」

这话一出口,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阮家是五大千年世家之一,在天宝上宗经营数代,势力盘根错节。

陈庆坐在宗主之位上,面色依旧平静。

「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李玉君身上,「李脉主,由你亲自去查,阮灵修与魔门联络的细节丶她向魔门传递的情报内容丶以及她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都要查清楚。」

「至于阮家…」

他沉吟了片刻,「先不要惊动,暗中观察即可,若阮家只是被阮灵修个人牵连,那便只处置阮灵修一人;若阮家也有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话里的寒意,在场几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是!」李玉君抱拳应下,面色郑重。

苏慕云站在一旁,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经被这位新宗主排除出了核心决策圈。

阮灵修是他的弟子,玉宸一脉出了这样的事,他难辞其咎。

此刻他若是再多说什么,只会让陈庆更加怀疑。

在任何人看来,苏慕云都是一次错误的站队,押注姜黎杉,结果姜黎杉败了。

如今他的弟子又出了勾结魔门的事,他这个脉主的位置,怕是也坐不太稳了。

陈庆没有再看他,而是将话题转回了最初的目的。

「今日召诸位前来,主要是商议一件大事,还有半个月,便是宗门十年一度的大典,这庆典,要好好准备。」

李玉君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宗主说得是,宗门大典荒废多年,如今宗主新立,正该藉此机会,彰显宗门威仪,提振弟子士气。」

韩古稀也点头附和:「大典之事,涉及各峰各脉的协调丶弟子的检阅丶以及祭祖仪程,时间虽然紧了些,但只要各司其职,半个月也够了。」

柯天纵道:「宗主放心,玄阳一脉这边,我会安排妥当。」

苏慕云也抱拳道:「玉宸一脉……也会配合。」

陈庆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件大典筹备的具体事宜,便摆了摆手。

「既如此,都去忙吧。」

「是!」

四人齐齐抱拳,转身向殿外走去。

陈庆坐在宗主之位上,目光落在苏慕云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苏慕云发现阮灵修勾结魔门,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合情合理。

韩古稀提醒过他,他回去之后暗中留意,阮灵修这段时间动作频频,露出了破绽,被苏慕云当场撞破。逻辑通顺,链条完整,没有任何破绽。

可陈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阮灵修是玉宸一脉的弟子。

苏慕云是真的「刚刚发现」,还是……早就知道,却一直压着,直到现在才拿出来,作为自己「戴罪立功」的筹码?

又或者……

陈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一个可能,一个他不愿意去想丶却又不得不考虑的可能。

苏慕云本人,是否也与魔门有染?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但陈庆很快便将它按了下去。

苏慕云的身份不简单。

他是玉宸一脉的脉主,是天枢位的核心人物之一,在天宝上宗经营了上百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峰各脉。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对他产生怀疑,甚至采取行动,无疑会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动摇宗门本就脆弱的稳定。

陈庆的性格,本身就多疑。

任何一丝不对劲,他都会反覆思量,反覆推敲,直到找到答案,或者确认是自己多虑。

他坐在宗主之位上,沉默了许久。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陈庆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从宗主之位上站起身来。

他走出大殿,沿着山道回到了万法峰。

刚回到院子,两道人影便匆匆走了过来。

素问走在前面,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白芷跟在她身侧,身穿淡紫色长裙,多了几分俏皮。

陈庆问道:「有什么事?」

素问开口道:「师兄,上午靖南侯来了。」

陈庆眉头一挑,「靖南侯?他人呢?」

「侯爷没有久留,放下东西便走了。」

素问答道,「说是奉了皇命,东西送到便不打扰。」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双手呈上。

那锦盒通体玄黑,盒盖上以金丝勾勒出一朵祥云纹样,做工极为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陈庆接过锦盒,还未说话,素问又取出一封信笺,再次递了过来。

「还有这个。」

那信笺极薄,通体素白,只在正面写着四个字一「陈庆亲启」。

字迹清秀而内敛笔画之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致。

陈庆在看到那四个字的瞬间,心中泛起了涟漪。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