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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占用任何公共资源,自然也就没有留给她们这些人去告别的机会。

然而她又不能去打扰秦姝。

这种生离死别的惨烈消息,是最能让人分心的,没见着许多普通人的家庭,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也格外有志一同地瞒着即将进入高考考场的考生么?更别提秦姝的状况甚至都称不上“普通家庭”,她的寒窗苦读才是真的苦,眼下正是百尺竿头、当进一步的最佳时机,不能毁在这种事上,就算姚怀瑾还活着,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于是到头来,她只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静而崩溃地无声大哭,将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凝聚在这哪怕滚滚落下,也未曾发出半丝声响的苦涩泪水中。

也正是在这一刻,坐在心理辅导老师面前的秦姝突然心有所感,抬头遥遥望向走廊,清凌凌的目光直直看向秦玄时办公室所在的方向:

就好像这这份深入骨髓、直抵灵魂的痛苦,能够跨越空间的阻隔,打破声音的拘束,将所有未尽的话语、未完的理想、未能亲手交付的嘱托,都说完说尽了似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人类的痛苦,真的可以不经声音,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传递到另一人的身边么?显然是不可能的。

眼见着秦姝突然异乎寻常地走了神,负责给她做最后一次考前心理疏导的老师也不着急,只耐心地等她收回目光,这才继续温声询问:

“你将来要做怎样的人呢?”

清瘦的少女一时间不知为何,竟没有回答,只定定看向走廊里的画像。

秦玄时当年抱着她从走廊里走过的时候,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其实回去就紧跟在姚怀瑾的后面,和当地教育局反应了“国学活动办得一团糟”的情况;当时,人人都被姚怀瑾打算把所有人都拉下马的疯狂作风,给弄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自然没空再管这件小事,就让秦玄时把工作都接了过去。

她取下旧的挂画和口号,换上新的考证过的神话,连带着把孤儿院里的相关配置也弄了套一模一样的,真正用行动证明了“一心一意跟着上面走”:

什么盘古开天,换了换了,这明明就是三国时期的人编出来的伪典,真正开天辟地造人的,明明是女娲。

什么牛郎织女,这种故事里有半点所谓的积极向上的风气吗,换了换了,换成这个故事里的另外一位主角西王母吧。

至于跑题?你就说瑶池王母是不是从西王母沦降过来的吧,那可太是了!只不过相关的文字说明也得改一改,不能再宣传牛郎织女的“人贩子爱情故事”了,要让大家都知道,在《山海经》里,有过这样一位威严的统治者,在这样常年潜移默化的宣传下,她们中间没准还会出几个像姚怀瑾这样的大人物呢,正所谓对权力的渴望要从娃娃抓起。

眼下,“读国学,学先贤,树新风”的活动,已经过去了许多、许多年;曾经在琅琅读书声里长大的孩子们,也已经早就不看这些被列为“课外书”的东西了,因为她们现阶段的最终也是唯一的目标,就是高考。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时间的飞逝不仅体现在秦玄时发间愈发增多的白发上,也体现在这些曾经鲜亮生动的优美画作上。

女娲补天的彩图,在十几年的时光流逝中已经黯淡发黄,眼力差一点的,甚至都无法看清她高举五彩石的双臂;蓬发豹尾的西王母的面容也模糊了,只能看得见嶙峋的山石与她身边的青鸟,可正是在这种对比之下,远古的蛮荒感迎面而来,几乎要让胆子略微小一点的人,在她的空白面孔前都不能呼吸。

她们的世界已经陨落千万年了,她们的传奇已经被篡改得不成样子了。

然而这些太古的名字在被提起来的时候,依然有着奥妙的、超越一切的伟力,宛如熊熊燃烧着的万丈高山一样,热烈、坚定、辉煌而不可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