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笑容,是典型的生意人模样。
但他的眼神不同,不像其他老板那样敷衍或挑剔,反而像两盏骤然亮起的探照灯,亮得有些灼人。
那目光毫不客气,上上下下把董军浩刮了一遍。
重点在那宽阔得几乎能把洗白了的工装撑出棱角的肩膀、鼓胀的胸肌轮廓,以及即使隔着粗糙布料也能感受到贲张力量的手臂线条上,停留得格外久。
仿佛在评估一件罕见的上等木料或石材。
“兄弟,”男人开了口,声音里有种市井里长期打磨出来的圆滑,但并不十分惹人厌,“找活儿?”
董军浩喉咙发干,像堵了把沙。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挤出粗嘎的声音:“嗯。啥活儿都能干,有的是力气。”
他说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腰背,胸膛下意识地微微前挺,仿佛要把他这身最实在、也几乎是唯一的“本钱”,明明白白地展示出去。
男人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那眼神,像是无意间在沙砾堆里撞见了颗蒙尘的金疙瘩。
“有力气好啊,”他慢悠悠地说,带着点欣赏货品的意味,“力气,就是咱们这种人最硬的通货。”
他摸出张名片,没递过来,只在指尖随意地晃了晃,“我姓许,许军,‘碧海云天’洗浴中心的老板。我眼下正缺个搓澡师傅,我看你这身板...”
他又用那种评估的、甚至带点挖掘意味的目光扫了一遍,从宽肩看到窄腰,“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怎么样?管吃管住,底薪加提成。干得好了,挣得不比你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提心吊胆的少。”
洗浴中心?搓澡?
董军浩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长这么大,进公共澡堂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给人搓澡?那……那不是得对着光溜溜的陌生人,伺候人擦背按摩的活儿吗?
一股混杂着羞耻和难以置信的燥热“轰”地冲上头顶,他黝黑的脸皮瞬间烫得厉害,臊得他恨不得立刻把脸埋进脚下龟裂的泥地里。
嘴唇翕动了几下,吭哧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破碎的话:“我……我手笨,粗得很,全是茧子……怕……怕没轻没重,给人搓破了皮……”
许军像是早等着他这句话,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在这片弥漫着焦虑和颓丧的劳务市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手粗?手粗才带劲!兄弟,信我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却更显笃定,“现在那些场子里,多的是细皮嫩肉、手上软绵绵跟没吃饱饭似的搓澡工,客人早腻了!要的就是你这股子实诚劲儿,这把子力气!”
“你这身板往那儿一戳,嘿,就是活招牌!放心,活儿简单,上手快,包教包会!怎么样?”
许军的话,一字一句,不像商量,倒像沉重的鼓点,又准又狠地敲在董军浩空瘪得隐隐作痛的胃袋上,敲在他发慌、没着没落的心口上。
他抬起眼,看看许军那张笃定的、仿佛写着“我看人从不出错”神气的脸,再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这双骨节粗大、布满黄褐色厚茧、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和钢筋水泥较劲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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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手指下意识地探进裤兜,触到那几枚冰凉的、单薄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