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等,等他自己消化,等他……自己回过神来。
而董军浩,在胡乱穿上衣服后,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卧室,逃离了那间充斥着昨夜迷乱气息的公寓。
直到电梯下行,冰冷的金属墙壁映出他苍白失措的脸,他才靠着轿厢,大口喘息。
恐惧在发酵,迅速膨胀,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
但这恐惧并不纯粹,里面混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更不敢深究的、隐秘而滚烫的悸动。
像一颗埋在灰烬下的火星,稍一拨弄就会燃起燎原大火。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体内激烈交战,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窒息。
他必须逃!
立刻!
马上!
逃离这个让他迷失的奢华牢笼,逃离这座光怪陆离、充满诱惑与危险的城市,逃离方明轩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又带着无形吸力的眼睛。
也逃离自己心里那团越理越乱、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点燃的乱麻!
这一定是个错误!
是酒醉后的一时失控,是意识涣散时荒唐的意乱情迷!
他拼命说服自己,试图用这个理由将昨夜的一切钉在“错误”与“意外”的耻辱柱上。
混乱中,一些遥远却坚实的画面撞入脑海——
老家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歪脖子老槐树,树下永远坐着闲聊的老人;
家里那几亩靠天吃饭、带着泥土腥气的旱地;
父母被岁月和劳作刻满皱纹、却总是透着朴实安稳的脸庞……
对,回家!只有回家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回到那片生他养他的黄土地,呼吸着干燥的、带着牲口气味的空气,听着爹娘絮絮叨叨的柴米油盐,他才能把这一夜以及之前所有令人心慌的纠缠,像抖落一身不属于自己的灰尘一样,彻底从记忆和生命里甩掉!
家里有爹,有娘,有熟悉的贫穷和安稳,还有……
他猛地想起了母亲在电话里,经常念叨的话:“你王婶又找我了,说她家的姑娘,就是小时候经常跟在你们屁股后面一起玩的吴秀娟,好像一直在等着你到现在都不肯出嫁,让把你尽快叫回来,不同意就当面说明白,别耽误人家……”
“对!秀娟!”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混沌,也像一根突然出现的、结实的救命稻草。
这姑娘老实本分,知根知底,倒是个过日子的好对象。
就该按部就班地相亲、结婚、生孩子,像祖祖辈辈那样,守着家、守着地、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日子!
这才是他董军浩该走的正道!才是他能理解、能掌控的生活!
那些让人脸热心跳的触碰,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的暧昧情愫……
只要他回到老家,娶了妻,生了子,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被牢牢踩进厚重实在的黄土地里,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遇春风,在他心里疯狂蔓延,再也压不下去。
他几乎是逃跑般赶回浴室,而且一回就直接冲进了许军的办公室。
许军正叼着烟,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见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进来,小眼睛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