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 / 2)

每问一句,他便往前逼近一步,李和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愈发显得狼狈不堪。

陈御史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钱茂,肃然一礼,声音响彻值房:“钱大人!下官以为,谢主事所呈祥瑞考据之事,关乎天意,或有非常之论,然其提供之浙省往来公文、详实考据手札、礼部咨询存档等诸般材料,程序完备,已足证其清白。而李和所涉两淮盐政贪墨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铁证如山!其行可诛,其心当斩!”

“我……”李和试图抬头辩解,却只觉眼前发黑,他彻底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涕泪横流,语不成调:“完了……全完了……”

钱茂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瘫软如泥的李和,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来人!”

门外侍立的两名差役早已被值房内接连的怒喝与异响惊动,只是未得传唤不敢擅入。此刻闻声,当即推门而入,抱拳躬身,“卑职在!”

“将此獠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钱茂的声音低沉,“此案涉及两淮盐政贪墨,数额巨大,情节恶劣,本官即刻就要入宫,面圣奏明原委,恳请圣上下旨,移交三司会审!务必要将此案彻查到底,一应涉案人等,严惩不贷!”

“是!”衙役齐声应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李和

李和此刻已失了气力,任由差役拖拽着往外走。只是经过谢琢身边时,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谢琢,眼中是刻骨的怨毒,还有彻底溃败的绝望。

谢琢平静地回视,目光无波无澜。他甚至还微微颔首,目送同僚离去。

房门再次被掩上,值房内一片沉寂,只余地上散乱的纸页,诉说着方才那场惊涛骇浪。

钱茂缓缓坐回那张宽大的紫檀椅中。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沉痛。半晌,他才重新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恭立一旁的谢琢。

“谢主事,”他开口,声音因方才的震怒而有些沙哑,此刻刻意放缓了,“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谢琢闻言立刻躬身:“大人言重。下官蒙受不白之冤,自证清白本是分内之责,何谈委屈。倒是在此事中惊动大人与诸位上官,耗费心神,下官实感不安。”

“你能于自身遭劾、闭门思过之际,不慌不乱,反而暗中抽丝剥茧,为国揪出此等巨蛀……”

钱茂说到这里,语气带上感慨,他长长叹息一声,“此非仅自保,实乃立下大功一件。此事前后经纬,本官自会据实详细呈奏御前,为你陈情,亦为朝廷彰善瘅恶。”

他又看了一眼案上那两份卷宗,一份祥瑞考据,一份盐案铁证,并排而放,对比鲜明,令人观之悚然,又不禁唏嘘世事莫测。

“至于你所究之祥瑞源流,”

钱茂将思绪拉回,语气转为平和,“既然已有成稿,且附有浙省呈文、礼部咨询记录等一应佐证,后续便依朝廷常例,按流程逐级呈报即可。翰林院查验、礼部审议,皆有其章程,你无需再为此事过多耗费心力。”

这番话既是交代公事,也暗含了就此了结、不再深究的安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