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事儿哪能不急,土地和水源可是我们农民的命,现在作为最大的知情者,愁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便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窗外还笼着一层薄雾,空气中弥漫着晨露的清冽。为了不被人认出来,我特地套上自己大学时候穿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戴了帽子,往背包里塞了水壶、空的矿泉水瓶(取证瓶的平替)和一把小铲子。
山间小径湿滑难行,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蕨类植物蜷曲的嫩芽划过小腿,留下透明的黏液。我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往山腰走,不时停下来查看附近的情况,我怕像上回那样被王德发当场逮住。
上山的正路在另外一边,那也是化工厂的工人们上山的必经之路,这工厂后山的路很少有人来,杂草丛生,偶尔能听见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转过一个陡坡,我忽然瞥见岩石缝隙间一抹鲜活的绿竟是几株芦荟,叶片肥厚饱满,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那抹绿在灰褐色的岩石间扎眼得像滴在作业本上的墨水。它们显然是被遗弃在这里的,花盆早已破碎,根系却顽强地扎进石缝,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生长。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带刺的叶片,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真是够顽强的,我不由想起周衍刚来那几天靠在窗边时说的话,当时他语气非常嫌弃地端详着屋子,说:“你这屋子跟地下室似的,连盆绿植都没有。”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冷冰冰的水泥墙,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调侃。
在农村谁往家里放花花草草,平时一出门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看都看腻了,也就是他矫情惯了。
我蹲下身,膝盖压碎了几朵地衣,散发出潮湿的泥土气息。我从背包里取出小铲子,选了一株最精神的芦荟,小心地连根挖出。湿润的泥土沾满了掌心,植物的根系在我手中微微颤动,带着山野的生机。
然而后山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糕,山顶的泉水已经变得混浊,山腰的土壤诡异地变成灰白色,一处洼地里积着彩虹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死去的蜜蜂,它们的翅膀还保持着振翅的姿态。我闻着这些刺鼻的味道,庆幸自己没吃早饭。那个被村民们当做传奇商人的王德发,也只不过是被利益和欲望堆砌的潘多拉魔盒,他的化工厂排出的废水正在把山神的内脏腐蚀出一个个窟窿。
回到住处时,晨雾已经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