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缓慢旋转,彼此间的空隙构成了天然的迷宫和屏障,干扰着绝大多数常规探测信号。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小型帝国穿梭艇,悄然滑入这片区域,精准地停泊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碎石间隙中。
引擎的光焰熄灭,艇身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几乎是同时,另一艘同样低调的黑色星舰从另一侧碎石阴影中浮现,无声地靠近。
对接通道在真空中悄然延伸、锁合。
闻辛站在对接舱门的阴影里,看着那道身影快步走向对面的穿梭艇。
希尔塔的脸色比起在星舰上时好了不少,高烧的红潮已经褪去,恢复了略显冷白的肤色。
金色的短发梳理得比较随性,重新找回了属于帝国皇子的整洁与矜贵。
他脚步很快,没有回头看一眼,脊背挺得笔直,重新披上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直到登上穿梭艇,舱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闻辛站在原地,看着那艘深灰色的穿梭艇引擎重新点亮,喷吐出幽蓝的尾焰,灵活地调转方向,迅速没入更深的碎岩迷宫中,很快便消失不见,连一点能量波动都未留下。
直到视野中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属于帝国穿梭艇的痕迹,闻辛才缓缓转身,沿着对接通道,返回自己的星舰。
他径直回到了房间。
床铺有些凌乱,椅子还摆在床边,地上甚至还有一只被匆忙踢到角落的拖鞋。
闻辛走到床边站定。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他吻了希尔塔。
为什么?
一种罕见的情绪从他刻意维持的平静面具下渗透出来。
——他为什么,会突然冲动地,吻了希尔塔?
仅仅是因为……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在雨幕中倔强冰冷,在病中湿润懵懂,在挑衅时燃烧着火焰,在被亲吻时氤氲着水汽和茫然……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情绪,却每一次,都异常生动地撞进他的视线,留下难以忽视的痕迹。
闻辛缓缓闭上眼睛。
在领带被扯下、被迫弯腰、唇上传来那干燥滚烫又笨拙的触感的瞬间,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回神来就是要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拽过来,好好教导一下。
想让他记住,什么是真正的“吻”,以及,随意挑衅的后果。
但这理由站不住脚。
希尔塔不是他的下属,不是他的所有物,也不是可以随意“教导”的对象。
他们是敌人,是对手,是彼此麻烦的来源。
他救他,是出于底线和某种说不清的、不想看到这样一个人被毁掉。
照顾他,是权宜之计,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
陌生的感情很危险。
尤其对他而言。
在他曾经的王国里,“教父的吻”有着特殊而恐怖的含义。
它被称为“死亡之吻”。
那并非浪漫的传说,而是血淋淋的规则。
当他决定对某个目标或叛徒执行最终裁决,有时会亲自前往,给予对方最后一个“恩赐”——一个落在额头或脸颊的、冰冷的吻。
那是一个信号,一个诅咒,一个盖棺定论的印章。
意味着一切谈判、妥协、求饶都已无效,死亡将在下一刻,以最无可挽回的方式降临。
那是权力巅峰的冰冷体现,是终结的序曲,是唯独“教父”才能赋予的、最后的“体面”。
吻,对他而言,从来与欲望、温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