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丘伯同情地看他一眼,然后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师兄也没办法,师兄太累了。”

赵壤:“……”

他鄙视地上下打量浮丘伯:“师兄,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虚,以后可怎么办啊?”

然后悠悠叹气:“真是可怜我那未曾谋面的师嫂了。”

浮丘伯:“…………”

他开始捋袖子,赵壤兔子一般跳起来,一溜烟就窜没影了。

浮丘伯没去追,他本就是怕赵壤难过,故意逗一逗他而已。浇完剩下的菜,他提着木桶回到学堂,果然赵壤正在和荀子说话,看他们面色愉悦,显然话题还算轻松。

浮丘伯笑了笑,韩非走了,李斯也跟着嬴政走了,一向热热闹闹的学堂只剩下他们师徒两人,显得有些冷清,有个赵壤就好多了。

等到赵壤走了,浮丘伯低声问:“阿壤真的会有危险吗?”

荀子摇摇头:“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未必定准。去岁他便因救灾之事得罪了不少权贵,若有机会恐怕会报复他,而赵王未必会保他。反正公子政还小,我们在赵国待上几月也无妨。”

*

正如荀子所料,贵族打算对赵壤动手。

去岁的干旱对平民是灭顶之灾,对贵族的影响却没那么大,他们有蓄水可以灌溉田地,还有足够的存粮维持奢靡的生活。

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发一笔横财。

平民没有粮食裹腹,先变卖家中财物买粮,贵族可将存粮高价卖出一些,这便是一笔。

等到财物变卖完了,不得不抵押田地借粮,一般是借一石还两石,不管能不能还上,贵族都不亏,这又是一笔。

若是抵押田地都不够就得卖人了,贵族趁机以极低代价买入大量隶臣妾,很多人耕种的还是自家从前的田地,却从平民变成依附他人的臣妾。在明面上,他们甚至可能已经不是人,贵族让他们“死亡”,把他们变成隐户,田地产出均归贵族,与赵国再没有关系,关键时候还能当作私兵。

一场天灾,贵族可以从头到尾,从皮至骨,一点点将平民拆吞入腹,用别人的血肉将自己喂得油光水滑。

但这么好的机会却被赵壤破坏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怨恨?

这天朝会即将结束之时,长平君出列道:“臣敢言,臣听闻成阳君之子赵壤与敌国往来甚密,有私通之嫌,请王上明查。”

沉默。

当有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时,大家会惊讶,但超出预料太多时,一定会先沉默。